那年,我从河南省周口地区粮食技工学校毕业,分配到了郸城县小麦淀粉厂。和我一同分配去的还有黄现发与几个同班同学。我被安排到了与专业毫不沾边的脱水车间。
厂里有个叫凌晓锦的采购员,长得很漂亮,家境也不错,是不少男孩子的梦中情人。
一天,黄现发忽然问我,是不是喜欢凌晓锦。我一怔,老实说,我是喜欢她,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,但我从未表露,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。他灌下一大口酒,抹了抹嘴巴,说:不瞒你,我也喜欢她,可她喜欢的却是你!我吃了一惊,问他怎么知道,他说凌晓锦常向人打听我的情况,夸我是个有志气有出息的人,不会永居人下。
得知这个消息,我既震惊又感动——说实话,从进厂的第一天,我就定下了出人头地的目标,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,成了全厂闻名、技术最过硬的“脱水刀子”,得到上上下下的赞扬。但是,在我的内心里,自卑与自尊是一对孪生兄弟,我要先改变命运再爱她,我始终抹不下面子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向凌晓锦表白。
一天,黄现发当着我的面,半开玩笑地问凌晓锦到底想要一枚多大的戒指,她笑着回答,要是喜欢的人,多大的都行,要是不喜欢的人,多大的都不行!
黄现发不死心,追问道:“要是喜欢的,送枚纸叠的戒指,你也会答应吗?”凌晓锦向我瞟了一眼,认真地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我心里感动得要命,表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。
黄现发当天晚上又叫我去喝酒,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我不配被凌晓锦喜欢。他越是这样,我越下不了追求凌晓锦的决心,一方面是自卑心理作怪,另一方面也怕伤害和黄现发的友情,我痛苦极了。
那段时间,厂里流行折纸戒指,不少女孩都喜欢把一张十元的钞票叠成戒指的形状戴在手上,既好玩又满足了小小的虚荣心。一天,我到办公室找黄现发,他正缠着要凌晓锦教自己折纸戒指。凌晓锦本来正推辞,见我去了,忽然改变主意,说教就教,并提醒我说,你也一起学吧,追女孩时会用得着呢!
我看她用灵巧的双手娴熟地叠着戒指,头脑里乱成了一团,根本听不进她在说些什么。黄现发叠出周周正正的一枚戒指的时候,我却连怎么拿纸还没弄明白。凌晓锦失望地看了我一眼,接过黄现发叠的戒指,在指头上戴了戴,说:“刚刚好!”那天晚上,凌晓锦第一次接受了黄现发邀请,和他去看电影。第二天,我看到她手上戴上了黄现发那枚纸叠的戒指。
我的心碎了。那年年底,我背上行囊离开家乡,到了广东闯荡。
好几年过去了,我在广州办了公司、买了房供了车,有了足够买戒指的钱——结婚时,我送给女友的,是一枚价值5000元的钻石戒指。然而,结婚后,我们很快便有了分歧,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婚姻。
今年春节,我回郸城探亲,顺便拜访了黄现发与凌晓锦。我离开不久,他们便结了婚,辞职开了一间家居装修店,经过几年的努力,在县城买了房子,购置了一部送货用的小车,并于前年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,生活得幸福而美满。听我讲完自己不幸的婚姻,他们沉默了。我们一起举起酒杯,无言地干了一大杯。
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,我却分明听到一个声音在说:“愿戴纸戒指的女孩你不要,偏偏娶了一个戴钻石戒指的女孩,能怨谁呢?”
来源:商报
[1]
